人工智能债潮涌入信用市场违约率创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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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信用策略师阿曼达·莱纳姆(AmandaLynam)最新报告指出,人工智能(AI)相关债券正在以超出市场预期的速度涌入信用市场,未来数周信用利差走阔的风险明显偏向进一步扩大。报告披露的数据显示,在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公布前的短周内,字母表(Alphabet)、亚马逊(Amazon)、微软(Microsoft)、元宇宙平台(Meta)与甲骨文(Oracle)五家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完成了五笔共计*670亿美元*的债券发行,年内累计发债达到*2960亿美元*。与此同时,惠誉评级(FitchRatings)追踪的美国私人信贷违约率在过去12个月达到*6.3%*,为该系列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判断是,人工智能资本开支的风险正在从股票市场向信用市场迁移:股权投资者已经为算力烧钱重新定价,债券投资者尚未完成同样的定价修正,而私人信贷作为接棒方的自身违约率已经创下纪录,信用市场的平静只是定价滞后,不是风险缺席。*六百七十亿美元发债先于财报到来*
670亿美元这个数字需要放在时间轴上理解。五家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五笔债券发行,集中在中期选举结果公布前的短短一周内完成,平均每笔规模超过130亿美元。截至10月29日,五家公司已经完成三笔共计*417亿美元*的债券交易,选举前的一周又追加了两笔,全年累计发债因此达到2960亿美元。高盛预计,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直接债券发行规模在2027年将达到*4400亿美元*,另有约*3000亿美元*的人工智能项目融资将进入市场。两组数字相加,2027年人工智能相关的债券供给可能接近7400亿美元,相当于当前美国投资级债券年发行规模的三分之一以上。供给的规模与速度,是信用市场需要消化的第一个变量。
发债主体的资质决定了市场最初的反应。五家发债公司均为投资级信用评级最高的企业之一,资产负债表上有大量现金,债券发行在技术上不存在偿付压力。市场对这五笔债券的初始反应相对平静:截至11月4日收盘,美元投资级信用利差距离3月高点仅差*4个基点*,高收益债券利差距离3月高点仅差*11个基点*。利差接近年内最窄水平,说明债券投资者当时并没有为供给的增加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平静的利差与汹涌的供给之间形成了反差,高盛报告的核心判断正是针对这一反差:利差没有走阔,不代表风险没有积累,只代表定价尚未反映供给的变化。11月5日标准普尔500指数单日下跌*4.4%*、纳斯达克100指数下跌*6.4%*、市值蒸发超过*3万亿美元*之后,股票市场的定价已经修正,债券市场的修正才刚刚开始。
发债资金的用途是理解风险的关键。五家公司的债券募集资金,主要用于数据中心建设、芯片采购与算力基础设施投资,而不是用于回购股票或派发股息。数据中心属于重资产、长周期的投资,建设周期以年计算,收入回收同样以年计算。债券的期限通常为5年至10年,数据中心的收入回收周期可能更长,期限错配的风险被锁在了债券的存续期内。如果人工智能推理服务的价格继续下降,数据中心的单位收入会同步下降,债券的偿付来源会受到挤压。投资者购买这些债券,本质上是为数据中心的未来收入提供融资,收入的不确定性就是债券的风险来源。670亿美元的单周发行规模,说明云服务商对算力投入的紧迫性已经超过了对融资成本的敏感度。
中期选举的结果放大了供给的不确定性。民主党横扫参众两院之后,多位当选者承诺限制数据中心建设与收紧行业监管,市场对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资面临政策压制的担忧随之升温。数据中心建设限制如果落地,云服务商的资本开支计划会被迫调整,已经发行的债券所对应的项目可能面临延期,债券的偿付节奏也会受到影响。政策变量的加入,使债券投资者需要同时判断两个问题:云服务商的算力投入是否过度,以及政策环境是否允许这些投入按计划落地。两个问题的答案目前都不确定,利差的走阔只是时间问题。高盛报告明确表示,从现在到12月初,信用利差走阔的风险明显偏向进一步扩大,预计美元投资级利差将略微超过3月高点*93个基点*,高收益利差将超过*335个基点*。*利差没有动,不等于风险没有动*
信用利差是衡量债券风险定价的核心指标,利差走阔意味着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利差收窄意味着投资者愿意接受更低的补偿。截至11月4日,投资级利差与高收益利差都处在距离3月高点仅有个位数的水平,说明债券市场对人工智能债券供给的定价几乎没有变化。与此同时,股票市场已经完成了定价修正:11月5日科技股单日市值蒸发超过3万亿美元,英伟达一周下跌12.75%,纳斯达克100指数创下2020年3月以来的最差单日表现。股票与债券的定价出现了明显的背离,股票跌了,债券没动。高盛交易员的判断是,这种背离不代表债券市场更安全,只代表债券市场的定价反应更慢,风险的积累还没有在利差上体现出来。
新债发行的定价数据已经开始显示裂缝。2026年11月,人工智能相关债券的新发利差平均比非人工智能债券高出*18个基点*以上,说明一级市场的投资者已经开始为人工智能债券要求额外的风险补偿。二级市场的数据同样出现分化:高盛交易的29只人工智能相关高收益债券,上周平均价格下跌*1.67点*,而投资级公司违约风险指数当日仅走阔*3.5个基点*。价格下跌与指数走阔幅度之间的差异,说明人工智能相关债券的跌幅已经超过了整体信用市场的跌幅,分化正在从一级市场向二级市场扩散。11月当周,美国投资级债券发行规模达到约*760亿美元*,接近市场预期的两倍,是2026年以来第四大的发行周,也是11月历史上最大的发行周。年内美国投资级债券发行规模已经超过*2.079万亿美元*,创下历史纪录。供给的洪峰还在继续,利差的平静很难长期维持。
信用违约互换(CDS)市场给出了更灵敏的信号。高盛销售与交易部门发布的四份信用报告显示,由博通(Broadcom)、超威半导体(AMD)、英伟达(Nvidia)与英特尔(Intel)组成的芯片公司CDS篮子,其利差在近三个月内首次超过由甲骨文、元宇宙平台、亚马逊、字母表与微软组成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CDS篮子。今年8月初,芯片公司CDS利差约为*80个基点*,比云服务商低约20个基点;三个月后,芯片公司CDS利差翻倍至约*160个基点*,首次反超云服务商。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相关违约风险合约的周成交量激增至*80亿美元至100亿美元*,约为一年前的七倍。高盛信用交易员阿莉莎·帕西(AlishaPasi)的判断是,风险正在移动。风险移动的方向,是从云服务商向芯片供应商转移,原因是图形处理器(GPU)折旧加速与客户融资敞口扩大,芯片公司的信用风险正在上升。
风险转移的机制需要拆开看。云服务商向芯片公司采购图形处理器,通常采用分期付款或融资租赁的方式,芯片公司的应收账款因此快速增长。如果云服务商的算力投入放缓,芯片公司的应收账款回收会受到影响,信用风险随之上升。反过来,如果芯片供给出现短缺,云服务商的数据中心建设计划会被迫延期,债券的偿付来源会受到影响。两类公司的信用风险通过供应链相互绑定,一方的风险就是另一方的风险。CDS利差的交叉,说明市场已经开始为这种绑定关系定价:芯片公司的风险不再低于云服务商,而是开始高于云服务商。2027年可能成为人工智能融资风险的关键压力测试年份,市场预计当年将有超过*1500亿美元*的特殊目的载体(SPV)算力融资进入市场,这些融资的偿付来源同样依赖数据中心的未来收入。*私人信贷接棒时自身已在承压*
高盛报告中另一个需要重视的判断,是私人信贷市场正在成为人工智能融资的最后接棒方。报告指出,当银团贷款市场变得拥挤时,私人资本被视为备用的退出通道。私人市场目前管理的资产规模为*17万亿美元*,不包括二级市场与母基金;未调用资金(干火药)为*4.6万亿美元*;自2025年初以来,已经完成超过*225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融资,不包括图形处理器与芯片抵押交易。私人信贷的资金规模足够大,承接能力足够强,问题在于承接的时点:私人信贷自身的违约率刚刚创下纪录,在自身承压的时点接棒高风险的数据中心融资,等于把两个风险源叠加在了一起。
惠誉评级11月3日公布的季度数据(背景数据)显示,美国私人信贷违约率在过去12个月达到*6.3%*,高于前一季度的*6.0%*,当季违约事件为*27起*,全年涉及*91个*借款人。这一违约率是惠誉该系列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违约率上升的背景,是私人信贷行业对软件公司的敞口过大,而软件行业正面临人工智能带来的颠覆风险。高盛的研究指出,私人信贷组合中软件公司的占比明显高于高收益债券与银团贷款市场,部分市场人士认为,软件行业可能出现两位数的违约率。私人信贷投资者在资本结构中处于较高位置,理论上受到保护,但保护的前提是违约率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6.3%的违约率已经接近这一前提的边界。
赎回压力是私人信贷面临的另一个约束。私人信贷基金通常设有每季度净资产值(NAV)5%的赎回上限,赎回申请超过这一上限时,基金可以暂停赎回。2026年以来,多家私人信贷基金的赎回申请已经超过这一上限,市场对估值与流动性的担忧随之上升。蓝猫头鹰资本(BlueOwlCapital)旗下的非交易型业务发展公司(BDC)在2026年2月19日永久关闭了16亿美元规模基金的赎回,此前一个季度的赎回申请达到40.7%,远超5%的标准上限。赎回关闭事件说明,私人信贷的流动性承诺在压力环境下是有限度的,投资者无法随时退出。如果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融资的违约率上升,私人信贷基金的赎回压力会进一步加大,流动性约束与信用风险会相互强化。
需要区分的是,私人信贷的违约率上升与人工智能债券供给的增加,是两条不同的风险线,前者反映的是存量资产的质量问题,后者反映的是增量供给的定价问题。两条线在2026年11月交汇:存量违约率创纪录的同时,增量供给创纪录,私人信贷既要处理存量违约,又要承接增量融资。高盛的判断是,私人信贷选择在自身违约率创纪录的年份成为人工智能融资的最后接棒方,这一选择本身就值得警惕。接棒方的承接能力不是无限的,4.6万亿美元的未调用资金听起来规模庞大,但其中能够投向数据中心融资的部分受到基金合同、风险限额与投资者偏好的多重约束。真正能够落地的承接规模,要远小于账面上的未调用资金总额。*数据中心融资的期限错配是核心风险*
人工智能债券供给的深层风险,在于融资期限与收入回收期限之间的错配。数据中心的建设周期通常为两到三年,从动工到满负荷运营还需要更长时间,而债券的付息从发行当年就开始,偿付的压力先于收入到来。云服务商的债券期限多为5年至10年,数据中心的收入回收周期可能超过10年,期限错配被锁定在债券的存续期内。如果推理服务的价格在未来两年继续下降,数据中心的单位收入会同步下降,错配的程度会进一步加深。投资者购买这些债券,等于接受了期限错配的风险,利差就是对这一风险的补偿。18个基点的新发利差溢价,是否足以补偿长达数年的期限错配,要看收入回收的实际速度。
特殊目的载体(SPV)的融资结构放大了这一错配。市场预计2027年将有超过1500亿美元的特殊目的载体算力融资进入市场,这些融资通常以数据中心资产本身作为抵押,偿付来源是数据中心的未来租金收入。租金收入取决于云服务商的租赁需求,租赁需求取决于模型公司的算力采购,算力采购取决于推理服务的价格与用量。链条上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波动,都会传导到特殊目的载体的偿付能力上。与直接发债不同,特殊目的载体的融资没有母公司的信用背书,违约的损失直接由债券持有人承担。1500亿美元的规模放在2027年的供给总量中占比不算最大,但风险集中度最高,是信用市场最需要警惕的部分。
从资金来源看,数据中心融资的参与方正在发生变化。早期的数据中心融资主要来自银行贷款与云服务商自有资金,2026年以来,保险资金、养老基金与私人信贷基金的参与度明显上升。这些长期资金的加入,一方面为数据中心融资提供了更稳定的资金来源,另一方面也把风险扩散到了更广泛的投资者群体。保险资金与养老基金对收益率的要求相对较低,对风险的承受能力也相对有限,一旦数据中心融资出现违约,损失会传导到保单持有人与养老金领取者身上。风险的扩散范围,决定了信用市场修正的社会影响范围。监管机构对保险资金参与数据中心融资的态度,将是2027年需要观察的政策变量之一。*信用市场的修正会以什么速度到来*
信用市场的修正速度,取决于供给、需求与定价三者的相互作用。供给端的数据已经明确:2027年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直接发债4400亿美元,人工智能项目融资约3000亿美元,特殊目的载体算力融资超过1500亿美元,三者合计接近9000亿美元。需求端的数据则不确定:债券投资者对人工智能债券的需求,取决于利差是否足以补偿风险。目前人工智能相关新债的利差比非人工智能债券高出18个基点以上,这一溢价是否足够,要看违约率的实际走势。如果违约率继续上升,18个基点的溢价会被证明是不够的,利差需要进一步走阔才能吸引买家。定价端的调整因此是渐进的,不是一次性的,利差会在未来数周内逐步走阔,而不是在某一天突然跳升。
11月17日英伟达财报与11月18日Anthropic定价,是信用市场修正的两个时间窗口。英伟达财报中的第四季度指引,将决定算力链的收入预期是否继续上修;Anthropic的定价结果,将决定模型公司的股权估值是否能够支撑当前的债券供给。如果英伟达指引偏弱,芯片公司的CDS利差会进一步走阔,云服务商的债券利差也会跟随走阔;如果Anthropic定价低于区间下限,说明股权投资者对人工智能的定价也在修正,债券投资者的要求会同步提高。两个窗口的结果,会在11月19日之后陆续反映到信用利差上。11月25日的PCE数据同样重要,通胀读数决定美联储12月的加息幅度,加息幅度决定无风险利率的水平,无风险利率的水平决定信用利差的起点。
风险提示集中在三个方向。其一,供给超预期的风险:如果2027年人工智能债券供给超过9000亿美元的预期,利差走阔的幅度会超过高盛预计的略高于3月高点的水平,投资级利差可能明显突破93个基点,高收益利差可能明显突破335个基点。其二,违约率传导的风险:如果私人信贷6.3%的违约率继续上升,软件行业的违约会向数据中心融资传导,特殊目的载体的偿付能力会受到直接冲击。其三,政策风险:数据中心建设限制与芯片出口管制的走向,可能同时抬高云服务商的建设成本与芯片公司的交付不确定性,信用风险的定价基础会随之变化。股票市场已经为算力烧钱重新定价,债券市场正在跟进,修正的速度取决于供给的消化速度,而不是投资者的意愿。
*信源跟踪:* 高盛集团《人工智能债务供给与信用市场》|数据/发布时间:北京时间2026-11-12;惠誉评级《美国私人信贷违约率季度数据》|数据/发布时间:北京时间2026-11-04(背景数据);彭博社《美国投资级债券发行规模》|数据/发布时间:北京时间2026-11-14;《华尔街日报》《芯片公司信用违约互换利差》|数据/发布时间:北京时间2026-11-12;路透社《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债券发行》|数据/发布时间:北京时间2026-11-11;标准普尔全球市场财智《信用利差数据》|数据/发布时间:北京时间 2026-11-13
信源跟踪: 高盛集团、惠誉评级、彭博社、《华尔街日报》、路透社、标准普尔全球市场财智 | 数据时间: 北京时间 2026-11-15 0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