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工业复合体”如何从网络边缘走向特朗普政策核心:一场阴谋论如何重塑美国信息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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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的一个早晨,美国国务院一间小办公室的员工收到了他们许多人一直担心收到的那封邮件。数月以来,埃隆·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DOGE)正以横扫之势裁撤联邦机构,从科学研究到社会保障再到国际援助的各个团队都遭到肢解。当反外国信息操纵与干涉中心(R/FIMI)——这个负责追踪外国虚假信息的部门——的员工收到一封要求他们半小时内开会的通知时,许多人意识到自己的时刻到了。
一位因担心报复而要求匿名的前员工回忆道:“我们都已经听说……会有那么一天他们关闭我们的办公室。”当时担任国务院公共外交代理副国务卿的极右翼煽动者达伦·贝蒂毫无寒暄,直接告知在场员工办公室将被关闭、岗位将被取消。房间里气氛在肃穆与愤怒之间摇摆,这位前员工说,“许多年轻而尽职的员工在哭泣,内心支离破碎”。
但在国务院的其他地方,R/FIMI的关闭却是值得庆祝的事。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随即在与右翼互联网活动人士迈克·本茨的视频采访中宣布:“我们通过国务院结束了美国政府资助的审查制度。”本茨回应道:“这显然是令人惊叹的消息。”随后抛出他多年来一直在推广的理论:“现在有这么多人都在问——我是否因为国务院的某些作为而遭到审查?”
认为国务院一直在压制美国人的言论,这样的观点对许多人而言或许并不熟悉,但它正是一个更大阴谋论网络的关键组成部分。十年来,这个理论在极右翼博客、播客和社交媒体上被广泛传播。其基本主张是:在打击虚假信息的幌子下,一个由政府机构、学术界、公民社会团体和大型科技平台构成的庞大联盟——信徒们称之为“审查工业复合体”(CIC)——一直在压制保守派和民粹主义者在线上的声音。正如本茨在2025年一个播客节目中所说,打击“虚假信息”的战斗“不过是伪装成审查”。R/FIMI以及有着相同使命的前身机构“全球接触中心”(GEC),一直是右翼长期攻击的目标;如今它们成了最新的牺牲品之一。
特朗普第二任政府的“反审查之战”已推动拆解了大量政府机构,包括国土安全部的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联邦调查局的外国影响特别工作组,以及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等。它摧毁了追踪和反制外国势力影响选举与民意的基础设施。它还被用来为针对特定个人乃至整个行业的广泛旅行禁令和制裁提供正当性。它在科技监管问题上激化了与欧盟的紧张关系——批评者认为这些监管是在让美国人噤声。它甚至重塑了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
其影响范围并不局限于美国官僚体系、学术界或公民社会团体。关于审查的思想武器化,同样影响着全球数十亿通过互联网获取信息或彼此互动的人——也就是说,几乎每一个人。
被定性为“审查”的许多行为,实际上只是让互联网更安全的努力,包括量化在线生成非自愿露骨内容的频率、帮助网络跟踪和“人肉搜索”的受害者伸张正义,或是判断我们在线互动对象的真实性。
那么,这个观念究竟从何而来?在过去九个月里,《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和Type Investigations深入挖掘了它的起源,并追溯了一个相对小众的极右翼阴谋论是如何影响——并将继续影响——特朗普第二任期一系列广泛行动的。在许多方面,“审查工业复合体”理论解释了特朗普政府在国内和世界运作背后的逻辑。
为了理解它如何从信息领域的边缘跳跃至影响这个国家最有权势者的决策,研究人员使用开源方法抓取右翼网站内容,审视了数十万页的公共记录、视频和播客,并分析了超过10万条推动这一叙事的社交媒体帖子。分析发现,尽管这一观念的根源深远而广泛,但“审查工业复合体”框架的真正起飞始于2023年初,由少数个人推动,并得到一批紧密联系的右翼组织和媒体机构的支持。
这一努力的核心人物正是去年4月与卢比奥对话的本茨。本茨曾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短暂任职,但长期以来基本默默无闻,尽管他的一些观点——包括泰勒·斯威夫特是北约资产这一阴谋论,以及他在加入政府前以化名发布的亲白人身份内容——已获得了追随者。分析发现,他是相关在线内容最多产的创作者,其内容随后被右翼媒体和播客传播,最终触及美国权力的最高层。他的工作促成了国会乃至总统的行动,并为本茨个人带来了关注和经济收益。
## 不满情绪的起源
每一个阴谋论都由独特的抱怨与暗影角色组合维系,但在核心上它们惊人地相似。它们通常始于少数在边缘活动的忠实信徒。它们声称揭示当权者的隐藏真相。它们为信徒提供秩序和意义,塑造或确认群体身份。而最成功的阴谋论都包含一丝真相。
长期在国务院外交学院任职、教导未来外交官识别此类宣传的美国情报官员大卫·米勒指出,这同样描述了“最好的宣传战”:“它们很少是完全的谎言,通常是夸大某件事,或将真实发生的事放大成并未发生的事。”
针对右翼的“审查”观念正是如此。2016年,一名匿名的前Facebook员工称该平台在其“热门话题”栏目中压制保守派新闻。该公司匆忙安抚保守派,但仍裁掉了其人工编辑团队。不久之后,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俄罗斯影响力行动和英国脱欧投票的背景下,社交媒体平台加强了内容审核力度以过滤外国虚假信息,由此也封禁了一些保守派声音。
对右翼网民而言,被标记为有问题或虚假的帖子和账号“听起来确实很像与他们的信仰体系一致的内容”,特拉华大学政治传播中心主任丹纳加尔·杨表示,“俄罗斯的功课做得太好,以至于俄罗斯宣传机器生成的那些内容与美国人在国内会说的话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是我们集体数字生活中一个混乱的时刻。前所未有地,每个人都被赋予了一个即时向全球观众广播的扩音器,有利有弊。这些新力量引发了关于这些内容应如何监管、由谁来监管——甚至是否该监管——的艰难问题。当社交媒体公司被迫行动时,压力是巨大的。
几乎在实时中,科技公司、政府官员、研究人员和记者都不得不绘制一条没有地图的路径。一个新的领域成长起来,以帮助界定什么构成“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尽管这两个术语乃至“审查”都没有清晰的定义。作为这一工作的结果,平台在过去十年采取措施屏蔽假新闻、阴谋论和隐蔽的外国影响。在此过程中,它们有时做得过火——一些科技领袖也承认了这一点。替代性服务和平台应运而生,意在创造“没有审查”(即没有内容审核)的空间;Parler、Gab等往往迎合右翼声音,它们本身后来又遭到苹果和谷歌应用商店的封禁。
高调叙事——比如2018年Twitter“影子封禁”保守派、2020年压制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新闻的说法——不断让针对保守派的审查观念保持活力。而像本茨这样的在线影响者则能扭曲事实,摧毁美国政府的整个部门,让与他们意见相左的个体失声。
新冠疫情尤其成了审查叙事的理想温床。随着对机构的信任度暴跌、关于危机的有害谣言在线蔓延,Facebook、Twitter和YouTube对什么构成疫情相关的错误信息作出裁决,删除帖子,并封禁罗伯特·肯尼迪等著名的疫苗否认者——有时还得到联邦政府部分部门的鼓励。
新冠疫情成为“保守派激进化的关键转折点”,杨说,他们“感觉这事不对,不是每个人都被审查,只有我们”。
在2021年1月6日国会山骚乱之后,社交媒体公司采取了更激进的措施,包括以特朗普可能煽动更多暴力为由封禁总统的账号。然而对特朗普的盟友和支持者来说,这一移除反而印证了他们的想法:一个网络正在幕后运作,以审查他们的声音,并阻止总统保住权力。
## 从理论到政策
2022年4月,关于政府审查的线上讨论找到了一个现实中的反派。拜登政府宣布成立“虚假信息治理委员会”以协调国土安全部的相关工作,由妮娜·扬科维奇领导。但这一推出过程踉跄,对极右翼而言,这个听来不祥的名称加上关于其实际职能的寥寥细节,成了政府以另一种名义进行审查的最终证据。福克斯新闻在宣布后一周内就投入70%的新闻时段报道扬科维奇或该委员会,肖恩·汉尼提称她是“全美最大的虚假信息制造者和传播者之一”。扬科维奇面临全面的骚扰运动和多起死亡威胁。她也被列入一场指控政府机构与社交媒体公司“公开勾结以压制不受欢迎的发言者、观点和内容”的诉讼中。2024年最高法院驳回了该案,但那时扬科维奇早已离职。
2023年2月,保守派媒体《联邦党人》的撰稿人马戈特·克利夫兰在一篇题为《特朗普狂怒症如何催生了审查工业复合体》的文章中,为右翼对这些事件的看法提供了如今耳熟能详的框架。据对社交媒体帖子的分析,这篇文章被168个账号分享,标志着“审查工业复合体”首次被如此多不同的人分享。
仅仅几周后,这一观念便向主流认知跃迁。刚收购Twitter的马斯克将公司内部文件交给了迈克尔·谢伦伯格和马特·泰比两位记者,意在曝光Twitter与拜登政府如何串通审查保守派声音。他们的发现被认为远谈不上是针对右翼的阴谋,但2023年3月9日,两人在俄亥俄州共和党众议员吉姆·乔丹召集的听证会上现身国会。谢伦伯格长达68页的证词描绘了一个由政府机构和承包商组成的庞大网络,据称通过“不受欢迎者的黑名单”审查美国人。他的证词在Twitter上被浏览超过270万次,泰比的证词视频被浏览430万次,一条转发推文获得4000万浏览量。分析显示,这些是迄今为止关于“审查产业”或“审查工业复合体”最具病毒式传播的推文。
尽管这些社交媒体帖子传播广泛,但分析表明,与CIC相关的观念主要由一小撮人推动。在同一时间范围内发布或转发CIC相关内容的13,475个Twitter/X账号中,71%只发布过一次。即便在这些阴谋论的主要倡导者中,本茨在产出上也格外突出——自2022年12月开通账号以来,他发布关于“审查产业”或“审查工业复合体”的帖子超过440次,远超泰比、谢伦伯格或贝蒂。当加上“审查”一词的其他变体时,这一数字跃升至2200多次。
## 放大器
为理解本茨在塑造和传播CIC叙事中的作用,调查人员审视了他自2015年以来数以千计的推文、公开声明、播客和报告,包括现已删除的账号内容。研究发现,他对审查的兴趣可追溯至这一斗争的最初岁月——至少到2016年,当时他还是一名住在布鲁克林的企业律师。
正是在那时,他开始以“Frame Game”的化名在线发布内容,将白人身份主义和反犹太主义观点(尽管本茨自称是犹太人)与“多样性产业”和审查的抱怨混合在一起。他甚至运营着一个“白人母亲生育基金”宣传,并宣称“审查几乎完全是犹太人的现象”。这类内容为他赢得了白人民族主义刊物《Counter-Currents》的赞誉,称其为“冉冉升起的新星”和“亲白人与批评犹太人的在线活动家”。
另一个关注点是对保守派言论受压制的所谓压制。在长达数小时的视频中,Frame Game用“审查”作为几乎所有内容审核形式——甚至延伸至任何形式的“批评”——的总称。该账号对2018年Alex Jones被移除平台尤为愤怒,称之为“言论自由的珍珠港事件”。线上审查是一个“关键问题”,影响右翼实现任何其他目标的能力:“你必须先解决这个,否则你无法有效倡导其他任何事情。”
Frame Game于当年停止发布,因为本茨开始在住房与城市发展部担任演讲稿撰写人,随后加入斯蒂芬·米勒在白宫的撰稿团队。2020年11月,本茨转至国务院,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最后数月短暂担任负责国际通信与信息政策的副助理部长。他声称这段短暂经历让他对审查机器的运作有了第一手了解:“所有与美国外交政策相关的互联网事务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得以看到大政府与大科技是如何无缝融合在一起的。”
这也为本茨的卸任职业生涯铺平了道路。2022年4月,他创办了“在线自由基金会”(FFO),自称是致力于捍卫“全球数字自由”的“言论自由监督组织”。尽管名为“基金会”,FFO并未注册为非常利机构。但它迅速成为一个更大的亲特朗普组织网络中的活跃一环——在它们眼中,即便是善意举措也可成为审查工业复合体运作的证据。FFO发布了批评性报告,声称推动媒体素养、品牌安全活动和非营利新闻——包括调查组织Bellingcat的工作——都是隐蔽的审查形式。
FFO的目标之一是一款相对冷门的寓教于乐游戏“猫公园”(Cat Park)。该游戏于2022年由国务院GEC资助创作,旨在为15岁以上青少年“培养对虚假信息的抵抗力并提升数字媒体素养”。但FFO发布报告,声称“猫公园”是国务院“潜意识训练年轻人将指控政府腐败的社交媒体帖子与‘假新闻’联系起来”的努力一部分。这一耸人听闻的解读被《Just the News》等保守派媒体引用,随后又被俄罗斯RT新闻转载。
它仍然是相对冷门、小众的观念,但无需巨大覆盖面就能为官方行动铺路。2023年,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的共和党人引用FFO的报告,要求国务院交出关于其打击虚假信息努力的机密文件——包括“猫公园”。到次年底,国会议决停止资助GEC,福克斯新闻等媒体用“猫公园”来例证这项工作的邪恶本质。这是一个阴谋论从网络右翼边缘跃至更主流、更高调的媒体,最终进入权力殿堂的顶点。
分析发现,这种动态在无数目标身上反复上演——从对“虚假信息治理委员会”的早期攻击,到随后斯坦福互联网观察站和选举诚信伙伴关系等虚假信息研究组织的关闭,再到R/FIMI等政府机构的终结。在每种情况下,CIC相关的阴谋论都得到一批保守派组织的支持,其中FFO和美国优先法律(AFL)尤为关键。FFO利用获得的政府记录撰写详尽报告,AFL则针对被指与CIC有牵连的个人和组织提起多起诉讼。
这些材料随后被一系列资金共享的右翼媒体放大。大量融资通过约翰·所罗门帮助创办的Informing America基金会(IAF)输送。IAF资助了包括史蒂夫·班农等关键特朗普盟友节目在内的Real America’s Voice播客网络,以及一连串所谓“粉红泥浆”网站。本茨定期出现在这些播客和媒体上,进一步将CIC叙事嵌入右翼信息生态系统,同时提升自己的形象和收入。
CIC叙事在右翼互联网和播客上不断传播,通过私人诉讼和国会调查反复推动线下行动。马斯克的X尤为好讼,起诉了至少三个报道或反对平台仇恨言论的组织。2023年共和党重掌众议院后,乔丹主持的新成立的“联邦政府武器化”小组委员会针对本茨、泰比、谢伦伯格、马斯克等人点名的个人和组织展开了多项调查。
伦敦非营利组织全球虚假信息指数(GDI)的执行主任克莱尔·梅尔福德说:“收到要求你交出文件的传票绝对是压倒性的,它可能在经济上造成毁灭性打击——而这正是目的所在。”
## 造成的损害
这场反审查之战的影响,在新政府次年上任时变得更加深远。第二任期首日,特朗普签署了题为《恢复言论自由与终止联邦审查》的行政令,指控拜登政府“践踏”了美国人的言论自由权。
这为政府以“反审查”之名终止数百万美元虚假信息研究支持、关闭多家政府机构的决定奠定基础。最引人注目的案例之一是USAID的拆解,导致旨在遏制艾滋病毒和艾滋病传播、改善孕产妇健康及提供全球粮食援助的项目遭到毁灭性削减。或许较少为人所知的是,关于审查的错误观念在其灭亡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USAID长期以来是本茨的执念。早在FFO 2022年7月的第一份报告中,他就断言USAID是审查工具。后来他又指控USAID资助他所称的“数字审查反虚假信息指南手册”——实际上那是USAID面向海外员工的一份关于如何识别虚假信息宣传的基础读物。分析显示,从2022年直到2024年底,本茨和FFO是推动围绕USAID和审查阴谋论的主导声音。
2024年底,本茨在罗根的播客上的露面吸引了数百万观众,包括马斯克。这位亿万富翁转发了另一位用户对其采访的赞美总结:“迈克·本茨刚刚揭示了一切”,包括“‘民主’如何被重新定义以让你噤声”。这是刚就任DOGE的马斯克首次专门发布关于USAID的帖子。但本茨和马斯克早已相识,两人多年来一直在交流审查和其他阴谋论的话题。本茨罗根露面后仅数周,马斯克就已直接使用“审查工业复合体”的语言——而USAID已濒临死亡。
2025年2月,曾在乔治·W·布什总统时期领导USAID的共和党人安德鲁·纳齐奥试图在本茨的阴谋论和其他指控面前捍卫该机构。在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听证会上,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安娜·宝琳娜·卢娜就本茨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一张据称展示军方如何与USAID合作煽动骚乱、“破坏国家稳定”并策划“虚假信息战”的幻灯片质询纳齐奥。“本茨告诉你们的是胡说八道,”纳齐奥强调。尽管他多次解释该幻灯片并非USAID制作、不能代表其观点,卢娜仍不以为然。听证会后,她在X上感谢本茨揭露了审查工业复合体:“USAID再邋遢不过了。”本茨用一个美国国旗表情符号回应。
“我对整个听证会感到震惊,”纳齐奥说,愤怒依旧明显。他做了众多媒体露面来捍卫该机构,但损害已经造成;到3月底,政府正式通知国会将关闭USAID。“他们行动太快了,”纳齐奥说,“我们无法成功。”
“审查工业复合体”的叙事也在重塑美国与其他国家——包括表面上的盟友——的关系。例如,白宫2025年11月发布的最新国家安全战略认为,欧洲正面临“文明湮灭的前景”——部分原因是“对言论自由的审查和对政治反对派的压制”。欧盟2022年的《数字服务法案》(DSA)为网络平台设置了护栏,已成为跨大西洋关系的关键爆发点,本茨称之为欧盟“旗舰性的在线审查法律”。
副总统JD·万斯后来在2025年2月于慕尼黑的高调演讲中接过这一主题,警告称欧洲的言论自由“正在退却”。一周后,特朗普发布行政令,表示将考虑征收关税以报复欧盟那些旨在“破坏言论自由或助长审查”的行动(如DSA)。去年夏天,卢比奥指示外交官直接游说反对该法案。
然而,在内部,至少一次寻找审查证据的努力收获甚微。去年春天,万斯指示国务院一个团队收集社交媒体平台在欧洲审查言论的事件实例。一位收到请求的前官员告诉我们,万斯对“白俄罗斯、匈牙利、塞尔维亚或俄罗斯在押的异见人权活动家、记者或学者”不感兴趣,而只想聚焦于“与极右翼意识形态、堕胎相关的一小撮帖子”,甚至包括对自己慕尼黑演讲的报道。该团队遵从了万斯的指示,但这位前官员说,他们并未发现什么“巨大阴谋”,只找到不到10个从X上移除内容的实例,且全部与正在进行的针对暴力极端主义的执法调查有关。
而且政府没有松懈。欧洲委员会去年12月对X处以1.2亿欧元罚款后,国务院宣布将禁止五名倡导通过DSA等机制加强内容审核监管的欧洲人进入美国。卢比奥将包括GDI梅尔福德在内的这些人称为“审查工业复合体的代理”。(一名法官随后以“可能带有观点歧视”为由阻止政府执行这些禁令,因为诉讼仍在进行。)
## 真相之争
对所谓审查的战争在2026年上半年继续加剧。2月,国务院宣布推出一个名为freedom.gov的网络门户,将使海外——尤其是欧洲——的人能够查看被本国政府封禁的仇恨言论、外国宣传及其他在线内容。同月,乔丹及其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工作人员发布了第二份关于欧洲审查的报告,点名了更多据称参与其中的组织。前R/FIMI员工继续担心,关闭该办公室的贝蒂酝酿已久的“透明度倡议”的发布,可能泄露海外那些冒着风险对抗中俄宣传的个人和组织的敏感信息。
一些在政府外塑造CIC叙事的关键人物如今正在政府内部获得有影响力的职位。2025年4月,在与卢比奥就该办公室消亡对话后不久,本茨自嘲:“我现在像是一只玩杂耍的章鱼。”他模糊地解释,这些活动包括他在媒体、政策事务、诉讼以及与国会合作方面的工作。这甚至在他开始以“特别政府雇员”身份进入残存的USAID之前——据报他正在那里调查自己长期以来指控的不当行为。
与此同时,贝蒂在2月被任命为国务院巴西事务高级顾问。5月,白宫任命约翰·所罗门为专责“透明度”事务的特别政府雇员(所罗门指出该职位无薪)。
与此同时,GEC等组织旨在对抗的国家资助数字影响运动正变得更加复杂。在美伊战争期间,伊朗制作了AI生成的宣传,并且在许多报道中被认为正在赢得叙事战。莫斯科一直致力于将俄罗斯宣传注入美国公司用来训练AI聊天机器人的数据集,增加了流行聊天机器人重复俄罗斯叙事的可能性。而据一个美国情报机构的评估,中国政府一直在招募其国内AI公司开展配合国家的影响力行动;特朗普政府也已大幅缩减了这一机构。
去年夏天,一个冒充卢比奥的AI冒名者主动联系了议员和外交官。“我饶有兴趣地得知……在某个时刻,卢比奥开始担心深度伪造,然后它真的发生了,”一位前国务院员工说,“而负责处理这个问题的部门员工都被解雇了”——也就是说,他们在数月前就已与R/FIMI一同被裁撤。
从外交政策角度看,这是美国的“单方面解除武装”,前GEC负责人詹姆斯·鲁宾说——“将信息空间留给美国的对手,尤其是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结果是,每个人都更容易受到在线作恶者的伤害,而且往往意识不到欺骗的存在。
这些威胁因许多科技公司向特朗普政府靠拢而加剧,批评者称这一立场危及数十亿用户的安全。去年1月,Meta结束了Facebook上的事实核查,CEO马克·扎克伯格在视频声明中表示公司会“与特朗普总统合作,对抗全球各地那些‘针对美国公司、推动更多审查’的政府”。Meta、X和Google还都支付了数千万美元以和解特朗普就1月6日后移除其社交媒体账号而提起的诉讼。
如今,CIC叙事已远远超出任何单一组织或个人,而这正是其设计使然。其倡导者将这场战斗构建得更为宏大——作为对言论自由的全面捍卫。“如果我们被允许自由发言,千百万的人将听到一个他们无法抗拒的真相,”本茨在他Frame Game时代曾说,“他们会加入这场运动。”
最重要的是,这场运动似乎在攻击“真相的本质”,雪城大学政治科学家迈克尔·巴昆说,“它对政治的影响真的很可怕,因为它使对话和辩论几乎不可能。如果人们相信你说的一切都建立在某种虚假之上,你如何与他们交谈?”
本茨和他的同道也有类似表达。在审查之争中,双方的身份不断翻转:控告者成了被控者,受害者成了施害者。
这就是为何要超越政治叙事本身、关注行动如此重要,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法学教授、联合国言论自由前特别报告员大卫·凯伊说。“政府可能意识到……美国人总的来说并没有感觉自己被欧洲或巴西审查,”他说。但通过聚焦欧洲、巴西和更广泛的CIC观念,它希望“转移注意力”,掩盖“美国人无疑正面临至少一百年来最实质性的审查”这一事实——尽管“实际是特朗普政府在负责”。
“审查工业复合体”的观念一再被证明是让当权者最响亮批评者失声的便利而有力的借口。“他们指控别人所做的——审查——正是他们现在正在助长的行为,”扬科维奇说。
当然,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目标。早在2024年遗产基金会舞台上,本茨就谈到CIC掌握着一个“上帝按钮”,能“控制每一个政治议题上的话语权”。现在保守派可以自己挥舞这股力量。“民主关乎民心与民意,”他对听众说,“如果你能通过审查直接切断影响民心和民意的能力,你就不战而胜了。
来源: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